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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著名书画家作品展】之《李维祀作品展》(转帖)

发布时间: 2008-05-11 15:29:00    来源:油画家古生官方网站    点击:5817 次   


如果将李维祀创作的几十座历史人物雕塑,依时间顺序排列下来,那么,我们就仿如置身在一部中华民族漫长的人文历史之中,从充满神话气息的女祸补天开始,越过三皇五帝、文化巨匠,直到近现代指点江山的历史伟人。一个雕塑家,数十年专注于中国历史人物的造像,透过人物与历史的互动,震人心魂地揭示出我们民族博大的精神脉动。这样一个浩大的雕塑工作,在当代中国的雕塑史上,实在值得大书一笔。  为此,李维祀几乎竭尽了他的全部心力。
  我认识李维祀的时候,他不做雕塑,而是下放在闽西北最偏僻的建宁乡下拿锄头。那是一个中国知识分子普遍蒙难的年代。后来,我们先后调到三明地区文化部门工作,他在文化站抓群众美术,我在局里打杂。他还是不搞雕塑,那也是一个除了千尊一面的领袖神像再也没有任何雕塑的年代。但比前稍好一点,他画画。李维祀以自己的人格魅力聚集起身边越来越多的年青美术爱好者,领着他们在三明的工厂、乡村“走透透”,那时他画了许多人物素描。周总理逝世那年,他画了一幅大型历史油画“长街送英灵”的素描稿,画中百多个形态各异、神态毕肖的人物,都是从他历年积累下来的人物素描里提炼出来的。似乎在自己命运不济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全部才气都倾注在这一帧帧小小的素描里,从而为这个一向只作为创作准备的素描,赢来了独立的生命。
  再后来,时局终于有了转变。一个偶然的机会——时任福建省委书记的项南建议在厦门建一尊郑成功像,才把这个埋没在闽西北大山之中的中央美院雕塑专业的高材生拔了出来,虽然这时他还只是以中央美院女雕塑家时宜教授领衔的“郑成功雕塑创作组”的一个成员,类似于助手,但命运的改变从这里开始了。
  这不能不使我感慨万千。一个艺术家的沉没或浮现,不由他自己,而是萦系在时局的微妙变化或某位领导人的一个偶然念头之中。人不能支配自己命运,反
  为命运的偶然所支配。这是幸耶不幸?该喜还是该悲?
  严格意义上说,李维祀的艺术生命从四十岁以后才开始。这不幸之中也潜隐着一种幸运。因为这时他已尝遍了人世坎坷、看惯了世态风云,在思想和人格上都臻成熟了。不像学生时代习作的《小木匠》那样清纯单一,李维祀付于自己塑板和雕刀之下的人物,都浓缩着不同时代的历史坎坷和人世艰辛,以及人性所能承受的最大压力和达致的精神高度。李维祀雕塑人物的深度、力度、厚重感和丰富性,首先不在于他的技法多么高超,而在于他所理解和体现出来的人物对历史的高度概括和精神的丰富内蕴。
  《林则徐纪念像》是李维祀命运转折之后的第一件作品,也是他的成名作。我有幸在《林则徐纪念像》的创作过程中,与李维祀有过多次深入的交谈。彼时我们都刚从三明调到省城不久,面临着历经波折之后生命的重新开始。李维祀从自己潜心研读的林则徐诗文和他沛然起落的宦海沉浮中,竟然发现了林则徐与自己人生经历与精神体验上的某些相通之处。他就从这里——从自己人生体认中对林则徐的理解和相通之处进入林则徐形象的塑造。几度易稿,他最终选择了林则徐饱经忧患后的蹙眉凝思这一瞬间来概括林则徐一生,概括透过林则徐所呈现出来的那个民族危难时期历史的沉重和风云的涤荡。耸立于广场之中的《林则徐纪念像》没有背景,然而高广的蓝天时而乌云凝聚,时而晴空万里,仿佛就是最好的背景,象征着林则徐所处时代的颠扑变幻。这是李维祀创造的林则徐的典型形象。此后李维祀还创作了多尊林则徐塑像,无论是放在广东的“虎门销烟”、置于新疆的“伊犁充军”,还是立于纽约林则徐广场的《世界禁毒先驱——林则徐》,摆在福州林则徐出生地的“林则徐之星”……都是“这一个”的衍化。李维祀在林则徐的塑造上倾注了这么多心血,无怪乎人们要开玩笑地说:李维祀把自己也塑进林则徐里了,特别是有一个时期李维祀也蓄起长冉,那风度和气质,还真有一点相似。从《林则徐纪念像》开始,李维祀确立了自己塑造历史人物的一个基本的美学原则,他必须把历史人物融入自己内心,让人物变成自己内省的对象。他雕塑的是自己所认识和理解的历史人物,是他潜心创造的“这一个”。
  对历史的专注和对人物造型的钟情,李维祀此后的雕塑创作都以历史人物为主。这是让一些雕塑家望而却步的难活,却偏让李维祀爱上了。林则徐及其系列作品之后,李维祀还做了多少历史人物雕塑呢?粗略一算,有女祸、炎帝、孔子、屈原、妈祖、郑成功、施琅、陈化成、华喦、毛泽东、鲁迅、林语堂、陈嘉庚、白求恩、邵逸夫、李焕之、客家母亲……,不下三、四十件,其中三分之二是立于室外的大型雕塑。仔细评说这些作品不是本文的任务,也非我一个专业之外的观赏者所能胜任。我只能表示我确确实实的一种震撼和感动。在这些雕塑中,尤其使我内心受到极大撞击的是三件作品:一是孔子,这位伟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在李维祀的塑造中,拂去了历代帝王加于他头上的“至圣先师”的神的面妙,和五四以来“打倒孔家店”扣在他头上的“孔老二”的恶的咒语,还其敦厚、质朴、平易近人的民间智慧长者的形象。亿万人心目中各有形象的孔夫子,可以塑到如此可亲、可近,如邻里一位受到众人尊敬的老人,然而又不失其睿智、厚重,实在大出我的意料。二是屈原,这是与李维祀大量历史人物雕塑的写实手法不同的意象变形,据说灵感来源于船过屈原故里看到江边岩石的启发。屈原抱石沉江,身体被融入在如大地山岳一般壮硕恒稳的石头的皴皱之中,而高高扬起的头颅与冠冕细长如胫项一般,充满了对天的不解和质询。屈原以他的死实现了生命的最高意义和价值。而李维祀抓住屈原抱石沉江这一瞬间所表现出来的生命的高贵,对他的死赋以了崇高的审美形式。第三件是《空》,以释迦牟尼佛的造型为载体,对人和神的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作出更为超拔的思考。整座雕塑只是一个斑驳陆离的铜铸的“壳子”。只有跌坐着的佛的形,却无完整的佛的象。暗示着释道哲学中“有”与“无”的辩证关系。正是这个着意强调的仿如被岁月所蚀去的“空”,寓无“形”于有“神”中,深深地震撼观赏者的心。不仅是作者这种以“无”喻“有”的艺术手段,表现了李维祀艺术思维的丰富多元和对写实手法的超越,更引起我关切的是此时李维祀人生观念的变化和超越。作者仿佛进入了一种“悟”境,而无论对于艺术家,还是作为一个人来说,这种“悟”境的获得是生命的升华。
  李维祀在他命运转折之后的二十多年里,为我们创造了数量如许众多的艺术精品、珍品和神品(著名红学家周汝昌语),为中国雕塑艺术史增添了这么多宝贵的财富,应当有更多的人来学习和研究,从他身上获得教益。我十分赞同一位李维祀的研究者在一部专著中所说的:“李维祀已经以他的全部作品,把自己塑造为中国当代雕塑的一座不可绕过的高峰。”(郭勇健:《创造的奥秘——李维祀雕塑艺术研究》)
  丁亥年春节前一天,我在李维祀的雕塑工作室小坐。天妒英才,命运对李维祀不公。在近十多年里,李维祀经历了疾病的一再折磨,幸亏他有一个运动员身体的好底子和夫人的悉心照料,经过脑瘤、腮腺瘤两次手术和一度中风的他恢复良好,但可怕的帕金森症还是使他行动和语言留下一些障碍。然而他依然思维活跃,激情如昨,每日都在自己的工作室中,画画、写字、做小稿,指导学生和助手塑造大件作品,依然每日和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相处一起,切磋对话。这种不服命运的不屈精神,使我感到,他在雕塑历史,历史也在雕塑他。是的,坐在他所创造的历史人物的雕塑作品中,俨然,他就是他们中间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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